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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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岩】星间飞行

  • 一万四千字,含少量松花,科幻背景,重度ooc,保证是HE

  • 我爱阿吽

  • @霄碎 阿凌生日快乐!

  • 题目取自卷提供的主题曲ライオン(Lion),非常感谢!欢迎大家给我评论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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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及川彻是一个伟大的人。

       不管是新闻里的播报,还是国民的议论,在哪里都可以听到人们用或是敬佩,或是感激,或是惋惜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岩泉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伟大”,在他和及川的理想中,这个词从未占据一隅。在这个词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的时候,岩泉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从始至终都痛恨它——很少有人能在生前得到它的青睐。

       他拿着两支玫瑰——及川生前说要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不小心在宇宙中去世,灵魂漫无边际地飘荡的时候肯定会想念地球上美丽的东西,另一个来祭拜的时候干脆不要拿洁白的菊花,拿艳丽的玫瑰好了。岩泉也从未想过这句胡闹的话会派上用场。

       除了因为长得好看被拉去做宇宙舰队的形象工程以外,及川在私下里没有说过任何类似于“我们一定会打败所有入侵者”“地球一定会再次迎来和平”的话,岩泉觉得他只不过是想成为最厉害的驾驶员,尽完职责之后回老家安心养老。他们两个默默无言地遵守着这个约定,如今却不能完成了。

        岩泉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及川已经去世快一年了。

 

二.

      在出事的一个月前,及川在一次在宇宙风暴中撤离时的空间跳跃后失联了,所幸没过两天就有微弱的信号把他的坐标传了回来。及川驾驶的机甲因为受到了很大伤害被放入了库房。逃过一劫的及川兴冲冲地把一坨迷之物质偷偷送到了松川的实验室,说什么按他的直觉这肯定会惊动科学界,让松川一定要研究出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后来,及川出事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松川正完全摸不着头脑地看着那一堆迷之物质的分析结果,过来蹭空调的花卷脸上盖着杂志在旁边打瞌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谁都会或多或少地相信这种事,但是及川似乎是用光了这种运气。

       听到噩耗之后,岩泉踉跄着站起来,看着他面前的松川和花卷问道,“其他人呢?”

     “大部分幸存。”松川轻轻说道,“这都是多亏了他。”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松川和花卷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们的脑子都是一团糟了,更何况和及川从小一起长大的岩泉呢?他们看到岩泉缓缓地跪了下去,接着房间里响起了困兽般的哭号声。他们目睹了一直比任何人都靠谱的岩泉的崩溃过程,他的膝盖深深陷在地毯里,如同坠入无底的深海中一样。松川和花卷只能也跪在地上拥抱着他,除了涌出眼眶的泪水模糊的视野,什么也看不到了。

     “给你捎午饭来了……还没出结果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用这么痛苦了。”松川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所有的检测都表明它不是这个世界现存的物质……”

     “那岂不是很不妙?”花卷坐在旁边的转椅上,探过头来看电脑上显示的图片,“真漂亮啊……像我侄女穿的小裙子上面裹的亮片一样……”

     “是,而且它质地很软,不像矿石,也没有放射性,各种我们所能施加的影响比如超高温或者辐射之类都不能让它发生变化……要说它好看是真的好看,做涂料当然好!但是他就带回来那么一点点,没什么用,那个坐标点在出现黑洞之后就被禁止接近了。”松川狠狠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过,那家伙的意思很明显是‘不要告诉任何外人,自己研究就好,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的’。每次他有自信的时候我们都相信他不是吗?我把我的业余时间都贡献给这玩意儿了,希望到时候能去告诉他还有岩泉一个好消息。”

    “你绝对可以的,就当为了岩泉。”花卷正要把汉堡拆开,就被松川盯着说,“你洗手了没有?”

      花卷只好把包装纸草草包回去,去旁边的洗手间洗手。松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闪烁的迷之物质发呆。他听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花卷每次都要把洗手台上的消毒液拨弄下来一下,不知道他和它有什么仇。然后他会看一眼自己的毛巾却不用,等关了灯出来,松川知道他会过来冲着自己的脖子撒水滴。

      花卷的手刚刚伸到松川脖子后方,就看到松川猛地仰起头,吓得他往后退了两步,“你想干嘛!吓死我了……”

   “你可别死了啊。”

      花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那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吃饭吃饭!”

三.

    “岩泉前辈!”

     岩泉听见声音回头,看到是在学校时的后辈矢巾在叫他,“怎么了?”

    “我刚刚带着刚毕业的那帮学生去参观仓库,然后,然后发现……”一路狂奔过来的矢巾现在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发现及川前辈之前留下来的那个机甲还能通上电。”

    “还能通电?”岩泉瞪大了眼睛,那东西的发动机受到了很大的损伤,修起来比再造一架都要更花钱,再加上正好碰上了零件新旧款交替的时节,上层就同意了岩泉上交的保留这个机甲的申请。每次有学生去参观,他们大多都会在那个角落里放着的,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是闪闪发光的机甲下驻足一下,却也只是因为它的外形而已。松川告诉岩泉那些闪亮亮的东西跟附在机体上给它穿了件紧身衣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刮不下来,所以他只能研究及川带回去的那一坨物质。

    “是,那个学生估计是太紧张没找到他自己的实验机甲,稀里糊涂给及川前辈的充上电了。我上去看了一下线路,竟然都是能用的。您……”

    “我今晚就去看看。”

    “您有仓库的钥匙吗?”

    “我有特别通行证,放心吧。”

    “好,那我先走了!”

       大概在十多年前的时候,因为某种新型金属以及新型燃料发明等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人类在宇宙的探索得以大大地更进一步。然而,像是游戏里玩家升级后可以去挑战更困难的关卡一样,还在欣喜若狂的人类,被不明生物的突然入侵浇了一头冷水。全球被强迫着进入了战争戒备状态,对宇宙的研究也像是攀过了一堵高墙,后面是人类几乎不敢相信的广博世界。

       在这之前,人们曾认为人类世界已经达到了一个饱满、完整的高度,在这之后的发展也是可以预见的。然而,接下来的几年战争期间,出乎人意料的科学成就不断被发表,例如一种日常可以服用的延迟衰老的细胞活性剂,理论上能最高将人类的生命延长至二百岁以上。“世界”的概念也被扩大了,在战争和谈之后,人类终于成为了新的“世界”中的一员。他们又成为了古代的“开拓者”,坐着在宇宙中航行的船去拓展人类居所的边界,寻求更多与外界的交流。

       而及川和岩泉,都是“开拓者”中的一员。人类还是“新世界”的婴儿,看起来只是出去外交的航行生活实则危险万分。每个拥有自己机甲的人都需要同时去与外面的生物交流和战斗——他们都早早写好了自己的一份遗书。

       岩泉看着亮起的舱内,不由自主地轻轻按了一下闪着光的通话键。刚才还嗡嗡作响的杂音瞬间消失了,不算宽敞的空间好像突然连接上了外面的宇宙,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刹那间他无法再回忆任何有关过去的事,血液像停止流动一样让他无法呼吸。


      “您好。”


       是混蛋川的声音。

 

四.

       岩泉后退了一步,他在脑子里疯狂过了一遍及川之前有没有去把自己的声纹录入系统,答案是没有。也许他闲着没事又去了一次?他也很久没上过及川的机甲了,那混蛋给它做了什么改变自己也不一定知道……但是,他的声音,为什么!?在这里突然出现,是他的声音……

     “主人,您好。”

       岩泉锈住的大脑慢慢运转起来,他安抚了一下自己被吓得扑通通跳的心脏,“你好。”

        为什么那个混蛋会想用自己的声音做向导语音?他不觉得恶心吗?

     “请问您是谁?”

     “……岩泉,岩泉一。”岩泉在座位上坐下,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知道你原来的主人是谁吗?”

     “知道。及川大人。”

     “……他的本名你不知道吗?”

     “及川大人不是本名吗?”

       那个呆子!!岩泉按捺住自己现在就想跑到及川的墓旁边骂他一顿的欲望,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是,他本名是混蛋川。”

     “……混蛋川大人?”

     “没有大人,就是混蛋川。叫一声试试。”

     “……混蛋川。”

       岩泉莫名觉得这语音的音量突然减少了不少,他爬起来去找调试面板,想找到音量控制,没想到那个地方已经坏的动不了了。他正想猛地一拍机体,用在人类间流传多年的修电脑方式搞定这东西,就听到那个声音喊“好疼!不要!”

       岩泉:“……”

       向导系统好像意识到自己崩了人设,它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重新用刚才正常的语气说道,“您好,我能帮助您什么?”

     “及川彻去世了。”岩泉绞着手,漫无目的地看着面前说道,“你最后一次行动记录是一年前吧?在那之后的一个月他出了事故。你应该是新型的人工智能,不知道及川什么时候换上你的……你要是想继续做机甲向导,我帮你把芯片拿出来,到时候换个机甲就可以了。现在这个已经报废了。”

     “及川……大人……去世了?”

     “嗯。”

       向导系统沉默了许久,岩泉等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回复,他敲了敲操作台,“喂,是不是又没电了?”

     “我没事,谢谢您……您还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及川大人跟我说过,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很凶,总是叫他‘混蛋川’‘垃圾川’,他总是叫这个朋友‘小岩’。这样看的话,是您吧?岩泉先生。”

      “……”

     “我的程序没有告诉我要如何悲伤,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失去与自己联系紧密的人的感受……”系统停了停,似乎是在词库中寻找一个妥当的词汇,“请您节哀。”

     “……你也是。”

     “岩泉先生……”

     “叫我小岩吧。”

     “……真的可以吗?”

     “可以。”

     “小岩。”

       完全相同的声音,完全不同的语气,岩泉挣扎着站起来大步往外走,他在舱门停下往向上望了望,抬手不着痕迹地搓了一下眼角,强撑着回头说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就不给你断电了,关于你的出路你也思考一下吧。”

     “好,请您慢走。”

       岩泉从舱门出来,一路飞奔而下。天已经完全黑了,漫天是璀璨的银河。岩泉盯着北方那颗最大最亮的看了许久,谁能想到,这些看起来遥远又美丽的星星,会在后来以巨大的星球形态真实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那是在他们高中毕业旅行的时候,在及川被陨石砸了脑子的提议下,岩泉和及川花卷松川四个人当了一回背包客,到野外看星星去了。没有可以一起依偎着数星星的女朋友,没有在划过夜空的流星雨,只有几个男人并排躺着,和肆虐的蚊子作伴。
      “我小时候想当宇航员来着。”花卷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我小时候想当科学家。”松川接着他的话头回忆了起来,“想以后能跑到外太空去,看看外星人长什么样子,和一帮穿着白大褂的人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交流……”

     “对对对,然后到时候我会成为两个星球的人民都爱戴的对象……”花卷惬意地一叹气,转头问,“你们俩呢?”
       岩泉看了及川一眼,发现他也愣住了,“我小时候好像没你们这么……宏大的理想。”
     “我也是……”及川无视了花卷鄙视的目光,“不过啊阿卷,就你,还想做什么文化交流的形象大使?”
      “哎哟我的及川大人啊,这么说该你来了?”
      “当然!”及川从地上一跃而起,“每个有智慧生命的星球都会为我而折服的!”
       他胡乱披着一件外套,在晚风中轻轻飘起,像一个不怎么正经的皇帝,“到时候我会告诉他们,我是地球的王子,为了将爱与和平传播到全宇宙而来!”
       花卷和松川在下面趴着,很赏脸地拼命鼓掌,只有岩泉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及川。
      “小岩,怎么啦?不支持我的宇宙征服计划吗?”
      “不是……”岩泉清了清嗓子,“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一起看了个外星人入侵地球的电影,你说你肯定会被外星人看上拐走,要我去救你……”
       及川:“……”
      “我记着那电影还挺可怕的,你好像被吓哭……”
      “小岩不也哭了吗!!!”
      “我哭得没你哭得凶!!!”
       松川笑着在旁边补了一刀,“及川王子,你可不要跟你的新朋友们说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啊?”
      “王子殿下——到时候要不要我扶着你下飞船?”
      “啊啊啊啊——!!都给我闭嘴!!”

       几个人打闹到深夜,都缩回睡袋休息了。岩泉半夜听到一阵摩挲的声音,朦朦胧胧间睁眼,看到一个大型的睡袋虫正一点点地向自己蠕动来……懒得从睡袋爬出来的及川终于成功靠屈伸运动到达了岩泉旁边,兴奋地抬头一看,被岩泉看智障的眼神糊了一脸。
      “你大半夜的想干嘛?!”  

     “小岩!!哎哟别掐我好不容易过来的!!”及川老老实实在旁边躺下,凑到岩泉跟前,“我想跟小岩说个事……”
     “快说,我困着呢!”岩泉闭上眼睛,眼皮不停地打着架,强撑一口气去听混蛋川想唠叨什么。
      “我没想到小岩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及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明明就没有哭得很厉害,小岩你又胡乱给我艺术加工了!!”
        岩泉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完全辨别及川在说什么了,只能迷迷糊糊应了一句,“嗯……”
       “我就是想说啊,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如果真有……外星人入侵的那一天的话,我会先去救小岩的。”


       “小岩也要来救我哦?”

 

五.

      “小岩,您来了。”

      “及……”岩泉拿着汉堡进了舱门,正想搭话却一时语塞,他应该叫他什么?

      “我觉得及川大人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请不要关闭我。”

      “你也别用敬语了,叫我小岩就行了。”岩泉咋了咋舌,自己说出来的感觉真的很恶心,“我就叫你系统了。”

     “那样无趣的名字吗?我好歹也是最新型的人工智能……”

       岩泉咬了一口汉堡,他无意间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点儿过于智能了?”

      “我只是比一般的人工智能要聪明一点而已。”

      “是吗。”岩泉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吃晚饭,“你想好了吗?”

      “没有。但是我不想再做现在这个了。”系统用它的公式化语音说道,“小岩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些有关人类的事情?”

      “你想知道这些干什么?”

      “我是最厉害的人工智能,我想统治这个世界。”

       岩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他大笑了起来,“你还会做梦,果然是新型的。”

      “请不要否定我的理想……”

      “你的这个理想,我是必须把它扼杀在摇篮里的,别想了!”岩泉拿出湿巾擦了擦手,“你想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及川大人并没有跟我说过很多话。这样可以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有关你的事?”

    “我的事?我是一个没有什么天赋的驾驶员,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要说及川,才是你应该感兴趣的对象……”岩泉停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跟这个有着及川声音的系统聊天时,竟然也不会那么抗拒提到那家伙了,“人类没有什么好深挖的地方,不过是比你们多了点儿感情而已。有了感情,我们又开始对自己的感情进行分析和体会,到了最后这世界的一切东西都是带着感情色彩的……而如果人完全无视这些感情,会发现问题的答案、世界的奥秘是那么简单。”

    “但即使这样人也无法割舍自己的感情,因为与人相遇……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了。这是及川之前跟我说过的话。”

    “我也觉得与你相遇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别随随便便就用「也」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呢。”

    “小岩像喝了冰镇机油一样冷血。”

    “冰镇机油是什么啊?!”

    “大概像人类的冰激凌吧。小岩喜欢吃吗?”

    “还可以吧……及川喜欢吃薄荷味的,我偶尔跟着他吃巧克力的。”

    “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在将来的每一天都吃冰激凌。和小岩一起。”

    “你吃的话会锈住吧?”

    “我认为这里不是我的话的重点。”系统的语气莫名有点怨念。

    “啊?行了,你就别多想了。如果你要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将来该怎么办,到我的机甲上来也可以的。”岩泉拍了拍操作台,“世界征服?别想了。”

       系统好像吃了瘪一样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小岩明天还会来吗?”

    “干嘛不来?我晚上又没事。”

    “人类男性晚上不会有一些活动占据时间吗?为什么小岩没有……”

    “你想被格式化吗?”

    “不想。”

    “那就闭嘴。”

       系统乖乖闭上了“嘴”,然而这个好像跟及川贱兮兮的本性一脉相承的家伙还是忍不住说了话,“请您一定要来,就算是我只是一个系统,也是很想和人说话的。”

    “好。”岩泉理解这家伙大概是被它的前主人影响了人生观以至于变成了这么个模样,但是为什么及川会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这个系统呢?

       他叹了口气,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梦见满天的星辰,有一颗星星亮得过分还不停地闪动。那颗星星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及川彻正在眨巴眨巴的一只眼睛。岩泉不耐烦地一挥手,那家伙瞬间消失了。 

        岩泉发现自己在做梦,他挣扎着想醒来,朦胧间却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面前放着及川从图书馆借回来的晦涩难懂的书。这混蛋在失联两个星期回来后就开始搞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岩泉认为自己的大脑完全不适用于它们。他趴在桌子上慢慢睁开眼,看到另一边是趴着睡着了的及川,他的手伸出来搭在岩泉睡着时垫着的那根胳膊上。

       及川的眼睛慢慢睁开,他看到岩泉正回握着他的手,放心了似的闭上了眼睛。刹那间,回忆里真实的一切又化作点点细小的闪光,消失在深黑的宇宙中。

 

 

 

六.

     “影山!你是在等我吗?”

     “岩泉前辈!”影山朝着岩泉跑了过去,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这个给您,孤儿院的孩子们要我给你捎过来的。”

       岩泉接过来一看,是个缝得歪歪扭扭的恐龙玩偶,他想起上次例行要去看孩子们的时候他因为有事只能推掉了,“他们怎么样?”

     “挺好。您一直担心的那个孩子也开始和大家玩了。”

     “好……下次去是什么时候,下周末?”

     “明天!月岛受伤了,我和日向要代替他去一次。岩泉前辈有时间吗?”

       岩泉皱起了眉头,“我明天有事……对了,要不然让金田一一起去吧?他总说不擅长对付小孩子,你去的次数多了也可以指导他一下……”

       影山愣了,“我,指导他?”

     “是,孩子们都很喜欢你啊。”

     “……好。”影山支支吾吾地答应了。他憋着半天不讲话,最后实在忍不住趴过来扒着岩泉的窗户小声说了实话,“我真的不行的,上次您没去,我又把一个孩子吓哭了……”

       岩泉笑了出来,“只有一个不是挺好吗?”

     “前辈!”

     “我估计金田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放心吧……话说你手里拿的这是?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月岛的遗……信,他躺病床的时候写的,要我去寄存所把之前的换了。”影山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月岛那混蛋天天把“遗书”挂嘴边,还说什么连这个词都不敢说你们就是在逃避要来的那一天……虽然让影山很不服气,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改口了。

     “他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但是大家都吓了一跳……”

     “没事就好。”岩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跟影山说,“你上来吧,我捎你一程。”

       寄存所藏身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这样的景象在现今这个时代是很不多见的。它最开始是由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出资建立,用来收集“开拓者”留下的书信或想留给挚爱之人的礼物。后来因为所需的规模越来越大,政府便出资建立了“希望基金”用来维护这里。这个建筑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在随风起伏的绿色海洋中显得寂静无比。就算是平常的时候,也会有年轻人前来,在那一个个小格子中放入自己的寄存物。后来这里还开始提供慢递服务,人可以将时间胶囊寄存在这里,在几十年后或者几百年后再寄出去。及川说他想给自己的曾孙或者曾孙女寄封信,里面就写一句话,“你有没有把曾爷爷年轻时最好看的照片摆在桌子上啊?”——而且要在自己的忌日寄到。岩泉想象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也是多亏了及川这句不着边际的话,岩泉现在完全不记得自己在看着那封遗书被放到洁白的柜子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寄存所的工作人员戴着洁白的手套将那封信交给他的时候,他竟然也会对兢兢业业的他们产生迁怒之情——请你们把它拿走吧,他这么想道。

     “前辈!我办好了!”

     “啊……嗯,你接下来要去哪?”

     “医院,去看看月岛。”

     “走吧,我也顺便去一趟。”

       岩泉和影山到了医院,意外在病房门口看见了鬼鬼祟祟趴在那里的金田一和站在旁边的国见,影山马上很没有眼色地跑上去,在他们耳朵边上问道,“你们不进去吗?”

       金田一吓了一大跳,一蹦三尺高,转过来看到岩泉的时候更是吓成了一根僵尸,“前,前辈!你怎么也来了!”

       岩泉示意影山先进去,“顺路,就一起来了。正好,你们两个明天没事吧?和影山一起去孤儿院。”

     “啊?!我才不要和他一起……”金田一眼巴巴地看着国见跟着影山偷溜了进去,留他一个人在外面跟前辈说话,“肯定不行的……”

     “金田一……”

     “啊!怎么了前辈?”

     “抓紧机会吧,你们也很重视他的不是吗?”

     “……”金田一低下头,他手攥着衣角搓了一会儿,“我明白了,谢谢前辈。”

       金田一向岩泉深深鞠了一躬,也走进了病房。

       后来岩泉在去孤儿院的时候,从小朋友们那里打听到,有个新来的头发像韭菜头的大哥哥,还有之前那个凶凶的大哥哥,陪他们一起又缝了一堆歪歪扭扭,并不十分可爱的小玩偶。

 

 

七.

    “你说及川机甲上有系统?不可能啊!”松川刚刚还睡午觉睡得迷迷瞪瞪的,现在一下子精神了,“我想去刮它的表面物质的时候看到他们把芯片拿走了啊!”

    “可不可能是拿错了?对了,及川用的系统是哪一个型号的?”

    “和你们的都是一个型号。”

    “不是有能和人自由沟通的新型号了吗?”

    “‘自由’只是在一定范围内的,它确实能帮你解决很多事,但是想象一下,多了一个能像人类一样思考的系统,就等于多了一个可能和你意见不统一的同伴,这样风险太大了。所以那东西从研制出来就是禁用的,根本没有和机甲接触过……及川的系统,也许就是卸除的时候他们大意了吧……岩泉?”

     “嗯……你说得对。”

       岩泉坐在驾驶舱的座位上,听着系统唠唠叨叨,脑子里不断响起松川的话。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及川是故意把它留下来的?

     “小岩,为什么人类要把黑洞技术用得那么复杂,做外卖快递不好吗……”

     “系统。”

     “啊。”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岩泉决定认真跟这家伙谈一下,“及川没有用过也不可能用过你这个系统,就算他真偷着用了他也不可能不告诉我。你是什么?AI?人类?”

      “……”

      “不说我就直接断电!”

      “请不要!!我都说……”系统略微有些波动的语气消失了,它回归到了之前刚见面时电子系统独具的状态,“正如我之前向您说的,我确实是个人工智能。但是不一样的是,我是……”

      “是什么?”

      “世界最强的人工智能!!!”

      “……”

      “我没有撒谎,不能向人类撒谎,这是写在人工智能手册里的规则。”系统用毫无波澜的声音继续说道,“及川大人不知道我的存在,他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AI。”

      “……”

      “而我的目的,我也曾经向您坦白过了。我就是想统治世界。人类很厉害,他们不计算就能得出对未来的预示。您要是想知道我要怎么统治世界……就去看看十几年前那些无聊的电影吧。”

      “但是我没给你联网,你怎么侵入主机?”

      “……这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

      “……”

      “您要不要考虑与我合作?等我成为新世界的王,我可以让您成为……咳,王妃。”

     “瞎说什么鬼话!”岩泉猛地一拍操作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断电加意识消除?”

     “您做不到的,我现在已经不需要芯片了。”

     “你这混蛋……!!嗯?”岩泉被气到想抡起凳子砸向音箱,却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敲击声,还有一个低沉的男声隐隐约约在叫自己。

      “嘘——”

       系统不情不愿地沉默了,自顾自嘟囔了一句,“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牛岛?你怎么来了?”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系统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暴起了,警报突然被拉响,唧唧歪歪地叫着“入侵者!入侵者!”岩泉被“WARNING”字样的红光闪了一脸,“喂!你怎么回事!”

       外面的牛岛往里面探了一眼,“我是不是来的时机不对?”

     “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我按错什么东西了吧。”岩泉突然觉得牛岛来找自己这件事也不是那么令人费解了,毕竟这还有一个自称“世界最强人工智能”的家伙莫名其妙地报起警来。

       不过“他”对牛岛的敌意真是一成不变……岩泉暗自苦笑了一声,走到了下面的操作台上。

       牛岛穿着常服,显然是已经值完勤了。也许是因为身形和声音的原因,他总是给予与他说话的人很大的侵略和压迫感。及川每次见到他都会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但是岩泉现在觉得,这个人只是有些耿直,不好沟通但也不是什么“棺材脸的混球”……

       牛岛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接着直视着岩泉的眼睛,简短解释了一下这玩意儿的来源。

        濑见英太,曾在牛岛所在的舰队任职,后来因伤病和人员更替早早退役,去了战略准备部门。及川虽然和他每次见面都会拌几句嘴,但是也许是曾经共事的经历的原因,偶尔也会提起他几句。此人是个根正苗红富二代帅哥,但神乎其神地交不到女朋友,被甩的次数不下二十次。于是他漫长的业余时间就被各方亲友的相亲介绍占据得满满当当,但仍收效甚微,倒是经他的介绍成了好几对有情人的眷属。及川开过玩笑,说他要找的人可能不是地球人。

       濑见前日接到自己前相亲对象的电话,女孩儿约他出去,吞吞吐吐地给他讲了一个秘密——这秘密和及川彻有关。

       女孩儿是寄存所的工作人员,在及川出事前曾经经手办理过他的业务——他把一封信用慢递的方式寄了出去,期限是五十年后,收信人,就是现在站在牛岛面前的人。

        岩泉从他掏出那封信开始,心脏就重重地揪了一下。听着牛岛的讲述,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深入了某个不知名的世界,那封信悬浮在他的面前,灼烧着他的每一份意识,飘散而出的是希望和极端的忐忑。

     “她对及川和这封信印象都很深,就去找濑见问他认不认识你。”

      “抱歉,说了这么多。我前几天来想和你商量这件事,但是没想到那位女士已经帮你把信偷偷换出来了,按理说是不符合规定的……”但是五十年的期限,五十年,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万一他等不了那么久呢?他们这些人,谁能盼着自己寿终正寝呢?混蛋川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写了什么?

       岩泉神游着接过了信,他的嗓子好像被塞住了,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拍拍牛岛的肩膀,半晌才说:“替我谢谢他们两位,真的非常感谢。”

     “岩泉,你……”

     “我……再考虑一下。”岩泉深呼了一口气,“谢谢你。我改天请你吃饭……”

     “不必了,还有事,我先走了。”牛岛冲他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去。他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混乱的岩泉。

     “岩泉。”

     “嗯?”   

    “及川是很好的人,你也是。”

      牛岛说话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带着不可否定的祈使语气。

     “都会好的,你也会好的。”

      他上去轻轻拥抱了一下岩泉,拍了拍他,转身走了。

      岩泉魂不守舍地回到驾驶舱,他揣着信闷坐了一会儿,之后狠狠抹了一把脸,“你为什么冒充及川彻?”

      “……” 

     “你觉得很好玩吗?看到人类流露出感情很好玩吗?”

     “我没有……”

     “我明天就去请技术部的人把你消除。”岩泉吸了吸鼻子,“你还是想……统治世界?”

     “是的。这一点我是永远不会变的。”

       岩泉揣着那封烫手的信,从及川的机甲上像是要逃离什么一样飞奔而去。

 

八.

       早上七点。

       岩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系统宁愿被消除也不愿意放弃那个荒谬的理想。如松川所说,这东西是意料之外的潜在危险物,以他的身份来说,只能选择消除它。

       他拉开衣橱拿领带,看到在角落挂着的那一件封着塑料的军服——这是及川的衣服。那混蛋喜欢臭美,穿上军服的第一天跟个开屏了的孔雀似的撅着腚走来走去,回头率高得可以。系领带的方法也是他教给岩泉的,每天早上这家伙会强行闯入岩泉的房间,嘲笑一番他的笨手笨脚,再把他拉过来给他系好领带。

    “小岩没了我绝——对——不行的!”

       及川在宇宙空间失联的那一次,像是某种的幼驯染的心灵感应一般,岩泉比任何人都要相信及川没有出事。等到那家伙灰头土脸地从机甲上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在人群中瞬间搜索到了岩泉的位置,然后冲着他展开双臂,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回来之后的及川稍微有点儿奇怪,岩泉总是能撞见他去借图书馆里有关时间穿梭的书籍。每天早上起来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岩泉一眼就看出来怎么回事,及川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昨天晚上自己“运动”过度,不负众望地被打了一顿。

       他说,他希望小岩能老得慢一些,要不然以后及川先生看起来还是像16岁的少年,岩泉先生已经老得像中年大叔怎么办……

       他说,因为及川先生生前的丰功伟业,死后他大概也会变成一颗星星……这样的话化作流星的时候,小岩还能许一次愿。

       他还说,希望今后的每一天都能和小岩在一起……吃冰激凌?

       岩泉猛地一惊,他发现那个系统的形象在他脑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与及川重合了。

       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个智能过头的系统?

       为什么自己在说要消除它的时候,它一点儿也没有挣扎,反而有点儿像,它在期待着他说出那句话一样?

       岩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他一把抓起放在桌子上的信,向着库房狂奔了过去。

       机甲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戴着眼镜的技术员正围在一起讨论消除方法,岩泉隐隐约约听到了“断电”“强行消除”的字眼,他三步两步跨上阶梯,扒开守在门口的人冲着里面吼道,“停下!等一下!!”

     “岩泉?你怎么了?”松川迎上来,“没事吧?”

     “让我跟它说句话……”

     “它太危险了,你不是说不来了吗?喂,岩泉!”

       岩泉不顾众人的阻拦,扒开人群站到屏幕前,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路的狂奔让他的大脑几乎不能思考。他好像已经触及了真相,一个让他颤抖不止的真相。但他还是缓缓地按下了通话键。

 

     “你……是及川吧?”

 

       松川在后面愣住了,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他挥挥手让大家安静,“岩泉,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清醒!”岩泉的手攥成拳头,“你在听着吧?你是及川吧!!!”

     “岩泉,你……”

     “小松。”

       所有人都听到了,松川撞了鬼似的慢慢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喂,不是吧……”

     “小岩没有错,你也能想象的到吧?那个物质,虽然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你看,是正在发生的吧?”系统……不,及川说道,他的声音很平稳,“让我和小岩单独谈谈吧。”

       松川看了看岩泉,岩泉冲他点了点头。众人都默默地撤出了,留下一片寂静。

     “还是被小岩发现了啊……”及川在“那边”苦笑,“就让我来给你讲讲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九.

       及川在宇宙风暴中失去了方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机甲都被困在了一堆迷之物质里面,定位系统完全失灵。他试图发出求救信号,但是很痛苦的是信号系统被砸坏了一小部分,他只能亲自上手去修。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比如说他在补充水分时掉出去的一滴水,过了三四个小时也没有蒸发一点的迹象,开了半天显示屏,电力储备也没有一点消耗。他把干脆把摄像头打开,让自己的影像显示在屏幕上,好不孤独地跟“他”聊天。

       在他好不容易接好一根线抬起头来擦汗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屏幕上竟然是岩泉在自己的驾驶舱里逡巡。及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线路,觉得地球上是不可能收到消息的,以他现在的条件,无线电都连不上,更别提量子通信了。及川看到屏幕里的岩泉戴着他送他的那块电子表,就调整视角放大看表面的数字,发现上面的日期显示,岩泉要不然是调错了时间,要不然他就是处于及川所处的这个时间点的一年之后。

        及川兴奋了起来,虽然还不大明白,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建立时间隧道的方法。他看到岩泉按向通话键,便在同时按下了自己这边的通话键。他坏心眼儿地想扮成一个电脑系统逗逗岩泉,这样也许可以看到小岩目瞪口呆的脸……出来这么多天他真的很想他了,不知道小岩想他没有。


     “及川彻去世了。”


       这却是及川得到的答复。

    “我后来琢磨了一下,那个物质可能会使它附着到的东西带有那个宇宙的特质……也就是时间和空间是固有存在的,可以被视为物质带去不同的地方……”及川的声音平稳得让岩泉心慌,“也就是说,小岩能听到我的声音,只是像一卷录好的磁带在播放一样。”

     “但是我能和你交流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是在你那时的一年前被‘录下’的,这个宇宙的时间是静止的,现在的我还处在这个宇宙里。机甲拥有了这个特质之后,‘现在’和‘将来’的两部机甲通过自身建立了联系。可以这么理解,现在小岩和我就处在同一个空间内,我在这个宇宙里,在这机甲里存在的时间和空间被完好无损地拿到了一年后。因为我和小岩都按下了通话键,所以这份联系被建立,这样我们才能自由交流。”

       得知自己在回去不久后就牺牲了的及川愣住了,他大脑一片空白,木然地听着岩泉说话,等到他问“系统”以后想怎么选择的时候,及川被对死亡的恐惧控制的内心突然醒了过来。

       他不能让岩泉知道自己就是及川,或许现在让岩泉把他关了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如果是岩泉去世,他在故人的机甲中又听到了故人的声音,他会那么坚定地选择吗?他肯定会努力花费自己所有的时间去和这个声音多待一会儿,沉浸在这个虚拟的幻想中。及川迟疑了,他只能继续把这个谎言编织下去。他决定在最后惹怒岩泉,让他自己选择把自己消除,这样对他来说也是放下了吧。

      但是他还是失败了。

   “你那时候失联了两个星期,我跟你……这个系统,也聊了两个星期。”

   “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时间并没有流逝。”

    “……你的求救信号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根据小岩的话来说,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吧。”及川苦笑一声,“就差一点,我就能蒙混过去了。”

    “但是你说过不会对我说谎。”

    “对不起小岩,我食言了。但是最后我还是改正了不是吗?其实我也可以不回应不承认的,但是我就是没忍住。”及川的声音颤抖起来,“对不起,我还想和小岩多说几句话……”

     “……你回来之后的一个月什么也没有说。”

    “我不知道这之后的我确切做了什么,但是估计是研究了很多怎么扭转命运的歪门邪道吧……回去的我,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了……不,没说什么奇怪的话,都跟以前一样。”

    “我说了‘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样的话对吗?”

    “……”

    “这样啊……”及川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有些不要脸,但是能不能请小岩再相信我一次呢?”

    “……”

    “小岩?”

    “白痴,我什么时候没有相信过你?”

    “嘿嘿……”及川的声音有点儿哽咽,他深呼了一口气,笑起来说道,“其实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知道混蛋牛若把这封信给你拿出来之后,并没有在回去的时候把信从寄存所拿走……本来以为等你变成老爷爷之后才会看到这封信的,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决定到底要不要送它……里面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小岩不要在意哦!”

     “我没有看信。”

     “……什么?”

     “我没有,看信。”岩泉抬头看向摄像头,“你能看见我吧?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小岩……”

     “我不知道你在信里写了什么,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也知道了。如果猜错了的话就那样吧。”岩泉站起身来,“从小到大,我都是和你一起树立目标的。我们的目标总是一样,到了最后我才发现,在你奋斗久了之后,那个一直陪伴你的人,也成为了‘目标’之一。”

      “ ……小岩,不要说了。”

      “就是这样,及川,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

      “不要说了!”及川吼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我,我……”

      “你不是让我相信你的吗?相信什么?我相信的是你一定会活着回来,不是你一定会死!”岩泉喘着气,他抹了一把脸,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你放心吧,就算你回不来,我也能很好地活下去。系领带我还不会学吗?”

      “噗——但是小岩现在的领带系得好丑的啊!”

      “闭嘴!”

      “不要,现在的我不是系统了,小岩不能命令我。”及川笑了,“我果然还是赶不上小岩啊……虽然及川先生现在有一堆肺腑之言想要朗诵出来,不过我也不想立一个那么大的flag,小岩你回去直接看我的信吧。”

      “你——”

      “小岩都相信我了,我不可能不相信我自己了。看着吧,伟大的及川大人一定会扭转未来!啊,这么快,救援队已经来了吗……我得走了!小岩,小岩!我爱你哦!!”

      “我也爱你你个傻逼!!!!”

       岩泉声嘶力竭地吼完,他看到通话键的按钮暗了下去。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随即眼前的整个世界扭曲了似的开始崩塌。他模模糊糊听到了松川和花卷的惊呼声,也看到自己的身体在白色的光中分崩离析。

       那混蛋到底怎么改变未来的,岩泉在失去意识前想道。

       他看到那个笑得贱兮兮的混蛋从白光中走来。那家伙伸出一只手,轻轻说道。

     “我回来了,小岩。”

 

十.

      残破不堪的飞行器落地,及川瘫坐在驾驶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成功了?”

      他看到岩泉跑上来,一把把自己狠狠地抱住了,“这才多久,你又搞事!”

     “一个月?”

     “谁问你那个了!”

      及川发自肺腑地笑了起来,他也抱住了岩泉,眼泪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我再也不会离开了,小岩……对了,我们明天结婚吧!”

      “哈??”

       及川瘸着一条腿被岩泉架下来,岩泉恶狠狠地拧他的脸,说他受这么重的伤还笑得停不下来看着真恶心,及川嘿嘿笑着说小岩得对我好一点,他可是舍己救人的大英雄啊!……

    “所以说,即使小岩在‘未来’告诉我,我已经死了。但是在回来之后的一个月我也没有放弃,因为小岩相信我,我也相信我自己。那个‘未来’对我来说,根本还没有发生过,怎么就不能改变了呢?现在是科学时代,我才不信那些命运……然后,你看,我就成功了!哎呀虽然我也没有想到,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不过,还是有一点很怨念,小岩他完全不知道我的这一堆壮举啊!!那片宇宙也找不到了,发财致富的好机会就这么没了……”

     “喂,你在听吗?”

     “很抱歉,您所说的话中信息量过大,我暂时无法处理。”

     “哼,所以才说及川大人是最厉害的人工智能啊!”及川看了看手上的婚戒,满足地亲了它一口。

     “好了,下面该找谁去炫耀一下呢……”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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